Chapter 26

小说:二次婚姻作者:桃阿李更新时间:2019-01-16 15:36字数:174192

达西的双手有力结实,一路抱着朱丽叶上楼却没有任何颠簸,朱丽叶只顾掩耳盗铃,完全没有注意他的身子越来越僵硬,拢着她肩膀的手指时松时紧。

虽然朱丽叶揪着达西的衣襟将脸蒙住,什么也看不见。可从达西的角度往下看,却看见她纤长优美的脖颈上几缕金色的长碎发因为汗湿黏成一弯诱人起伏的弧度,衬得蜜色光泽的背景愈发充满令人血脉贲张的蓬勃活力。那细软的金色发丝,就像阿里阿德涅之线,翻过纤细的锁骨,一路引着人的思绪向覆盖着面纱的雪山蜿蜒。

等到达朱丽叶的房间时,倘若不是朱丽叶的床足够柔软,以达西忙不迭将人扔下的姿态,朱丽叶某个地方的伤处恐怕要雪上加霜。

平克尔顿夫人此时也顾不上杵在屋子里身子僵硬的达西,她匆匆道了谢,就急忙半蹲在床边,要替朱丽叶除去脚上碍事的靴子。

朱丽叶忍着疼痛,挣扎着起身,用手紧紧压住裙边,平克尔顿夫人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亲爱的,隔着靴子,我没有办法看出你扭得是否严重。”

倒是达西立即明白过来,他看了一眼朱丽叶的发顶,和那只紧紧拽在裙角的小手,明明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景色,却也不由自主地把脸臊红了,他张了张垂在身侧的手指,立即转身走出门去,甚至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安布尔夫人带着女仆走上楼来,她示意女仆将热水端进房,自己却走到了达西身边。

“我可不会感谢您帮助我们,达西先生,您的功劳可抵不过您犯下的错误,”安布尔夫人语气十分诚恳,但说出来的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毕竟是您猛然起身吓到了可怜的朱丽叶,不瞒您说,我也被您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似乎对身前这个神情疏离冷淡的年轻人格外好奇,她问,“您当时为什么要突然站起来呢,达西先生?”

达西的手指又忍不住动了动,良久,他才从喉咙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简短的话,“我很抱歉,夫人。”

安布尔夫人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又赶紧咽了下去,倒像是一声清清嗓子的咳嗽。她是上了年纪,不过大概保养得宜,她身子健康得很,耳朵也十分好使,那个时候,朱丽叶与同伴的告别声虽然远在门外,并非轻不可闻,还有她的羊皮靴一路奔跑进门的欢快声——若是搁在从前,安布尔夫人必定是要严厉批评一番的,可现在,她觉得既然朱丽叶从年幼时就已经开始训练掌握了礼仪的技巧,偶尔在乡下活泼几回也未免不可,谁知就是这么偶尔的一放纵,倒让朱丽叶吃上了苦头。

她这么猜想他起身的原因是一回事,可若眼前的年轻人不愿意承认又是另一回事了。安布尔夫人决定,便是自作多情,也该由她来,而不是让朱丽叶亲身品尝这一情绪的无奈和窘迫。

“您说您是来拜访附近的朋友的?”安布尔夫人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不会讨老人家欢心的年轻人了——尤其是她还有一个未婚的漂亮外甥女。达西先生在突然上门拜访之后,只寥寥说了几句话,两个人相对而坐,有一句没一句的谈话中大段的沉默让安布尔夫人深切感受到这种礼仪带给人的痛苦。

“是的。”达西丝毫不能察觉到安布尔夫人的用意,依旧用一个单词打发了她。

“我能否有幸知道您这位朋友的姓氏?”安布尔夫人用与之前大相径庭的态度兴致勃勃地问。

“宾利,夫人。”达西顿了顿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他并不属于您经常接触的社交圈。”

安布尔夫人觉得有那么些意思,在海里镇的故事中,附近的普特莱斯村确实有一户姓宾利的暴发户,主人家的人品似乎还能得到认可,只是不得上帝的怜悯,最近有连连有不幸的事情发生。她皱起眉头想了想在教堂或者哪位夫人的下午茶时听到的种种细枝末节,她试探地问道,“达西先生,冒昧地问上一句,您这位朋友的妻子是否与您……有什么亲戚关系?”

达西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一丝僵硬,不过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宾利夫人是我前任妻子的姐姐。”

安布尔夫人不禁为他的诚实感到遗憾,她似乎感到有一点惊讶,“……要好的朋友娶了一对姐妹?……这可真和故事书里一样浪漫。”

“噢,是的。”达西紧抿了双唇。

“真是个遗憾,先生,”安布尔夫人慢慢地说道,“没错,这是个遗憾。”

达西不解地迅速看了她一眼。

“夫人,医生来了。”一个女仆站在大厅里通报道。

“哦,请他上楼来,莱蒂斯。”安布尔夫人匆匆以最后一个问题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谈话或者问话,“不知道您是否愿意留下来与我这个老太太共进午餐呢?”

朱丽叶的脚踝肿得并不严重,恐怕还没有她在外人面前因为丢脸而受到的创伤严重,海里镇的医生保证只要她好好休息上两天,很快就可以恢复如初。

达西虽然面不改色,但内心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整个午餐,达西敏感地察觉到安布尔夫人一会儿对他兴致缺缺,可在他的一两句话后又会以一种充满了兴趣的眼神打量他,不过这兴趣可能来得快也去得快。这种感觉,达西曾经在某几个女人身上见过——当她们面对商店里一顶吸引她们,却有不少缺点的帽子时,正是这样反反复复,犹豫不决。

达西被自己丰富的联想呛了一下,他匆匆拿起手边的餐帕擦了擦嘴,顺便掩饰脸上尴尬的表情。

在和安布尔夫人喝过饭后咖啡后,达西终于忍不住起身告辞了,他想起伦敦的沙龙上,这位老夫人曾经想将一个害羞的姑娘介绍给他做妻子。他实在不敢去猜测她如今古里古怪的举动后是不是又转着类似的什么念头,与其坐在这儿被她明亮锐利的灰色眼睛注视着,倒不如回到布里奇应付宾利小姐的纠缠,至少后者没有脑子,不会让他身心俱疲。

“但愿不是我让您感到厌烦。”听到他的告辞,安布尔夫人微微一笑,这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得意——她就是说出了这个事实,但是达西却不得不否认。

“完全不是这样,安布尔夫人。”这个时候,达西才发觉朱丽叶偶尔的可恨行为不是没有根据的。

站在窗边,目送达西高大的背影骑在马背消失在视线中,安布尔夫人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深深叹了一口气。

平克尔顿夫人从小活动室里探出身子来,用有趣的眼神打量她,“您有什么想法,夫人?”

安布尔夫人扫了一眼楼上紧闭的房间,才低声道,“任何事总会有遗憾,你能明白这种十分令人惋惜的感觉吗,艾比?”

“哦,我能,夫人。”平克尔顿夫人理解地点点头,“前些日子厨房买的圆白菜因为没有及时吃,今天我发现时没有刚买回来的时候新鲜了,外面的一层叶子已经枯萎得不像样。”

“哦,艾比,”安布尔夫人温和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极了,这个年轻人正是一颗不新鲜了的圆白菜。他是个不怎么可爱的年轻人,但本质不坏,或者说很好——你说的是我们今天午餐吃的那棵吗?它去掉了枯萎的部分还相当美味——他信仰光明,身体健康,没有不良的叫人痛苦鄙视的嗜好,面貌,才智,金钱和地位一样不缺,重要的是还很年轻,只可惜因为爱情曾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这叫我不能不把他的感情因素考虑在内,因为很大程度上,这个年轻人会再次因为情感而不是理智来主导他的婚姻——人往往会不自觉地犯同样的错误。我相当迷惑,也拿不定主意。以我的眼光看,他还有很多值得挑剔的地方——他有相当一部分举动十分挑战我的观念。但他还很年轻,不能不给他成长的空间——说句老实话,朱丽叶是自家孩子,我们瞧着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在外人眼里未必不会被挑剔出一大堆错误。”

“最后一句话,我打心眼里不乐意赞同。”平克尔顿夫人乐呵呵地回道。

“再看一看吧,”安布尔夫人有些怅惘,“家中有个未出嫁的姑娘真是一件叫人操心的事。从伦敦一路走来遇到的年轻人也不少,可细细数来,还未必能有几个比得上这颗坏掉叶子的圆白菜呢!可是如果——如果他不能喜欢上朱丽叶,亲爱的艾比,或者朱丽叶格外讨厌他,那么我所想的一切都完全不做数了——没有意义,没有结果,无需考虑。”

“哦,那你看出什么来了吗,夫人?关于那个小伙子的情感?”

“在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我已经老了,眼神大不如从前。”安布尔夫人有些不高兴地回道,“或者是现在的年轻人太狡猾——我没有看出什么确切的讯息。”

达西的身影一出现在布里奇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内,一直奉命看守的女仆就告知了翘首以盼的宾利小姐。

卡罗琳急急忙忙在镜子里第无数次地整理好仪容,金色的卷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精致地挽在一侧,露出她修长的脖颈,紫色的长裙正好能衬托她高贵的气质。她拿起一边早已准备好的诗集,迅速地出了房间。

等到达西终于进了布里奇的大厅时,卡罗琳已经利用有限的时间摆出了一个她认为最完美最能吸引达西目光的姿势。她慵懒而又高雅地斜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臂轻搁在扶手上,托出腮,而另一只手举着诗集——封面的二分之一正对着大门,这样既能让达西看到她读的什么书,又不至于被一本书遮住了她美丽的面容。

可惜事实上,达西没有被任何一样东西吸引,无论是书还是人。他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他觉得他急需一场睡眠来安慰自己劳累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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