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由来九

小说:网游之飘渺梦境作者:万俟候更新时间:2019-01-16 15:47字数:315759

  5.3渊源传说

  严格说,文字记下来的事都难免有传说成分。“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论语·子张》)两千多年前,这位外交家子贡已经有此怀疑。同理,我们似乎也可以说:“西施之美,不如是之甚也。”记事失实,有时是记忆不确,有时是道听途说越辗转越变;但有不少却是有意弄得走了样,古之某某帝本纪(多为颂扬),今之大字报(多为辱骂),可作为典型的例。宗教,多多少少要离开常识,甚至指鹿为马,为了争取信徒,而且要多多益善,就不得不乞援于神异。就是说,为了自己的地位和前途,常常是乐得有传说;没有或有而不够,只好自己下手,使之无中生有,或变小为大,变缺为全。佛教,其中一部分的禅宗,当然有时也未能免俗。其间如何如何,难于确知,可以不说;结果总是,有了完整、美好但难于证实的谱系。难于证实,是传说。传说也是史,是传说的史。这史的质量,大致说是:西天部分,传说多而事实少;中土部分,基本是事实,但有因渲染而夸大的成分,尤以早期为多。   5.3.1灵山一会

  禅宗的修持方法,强调以心传心。这个妙法最好是来自始祖。据传说,是来自始祖。《五灯会元》卷一:

  世尊在灵山(案即灵鹫山,又名鹫峰,在王舍城东北四五里)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义为大)迦叶。”   《景德传灯录》卷一只说:

  释迦牟尼佛……说法住世四十九年后,告弟子摩诃迦叶:“吾以清净法眼,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正法,将付于汝,汝当护持。”并敕阿难,副贰传化,无令断绝。

  而说偈言:“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尔时世尊说此偈已,复告迦叶:“吾将金缕僧伽梨衣传付于汝,转授补处,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坏。”

  灵山会上,拈花微笑,不只带有神秘性,还带有艺术性。可是出处却渺茫,因为不见于佛教经典。只有《宗门杂录》记载:

  王荆公(安石)问佛慧泉禅师云:“禅宗所谓世尊拈花,出在何典?”泉云:“藏经亦不载。”公云:“余顷在翰苑,偶见《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三卷,因阅之,所载甚详。梵王至灵山,以金色波罗花献佛,舍身为床座,请佛为众生说法。世尊登座,拈花示众,人天百万,悉皆罔措,独有金色头陀破颜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分付摩诃大迦叶。’此经多谈帝王事佛请问,所以秘藏,世无闻者。”

  这个传说同样带有神秘性,王荆公往矣,因而考实就难了。退一步说,即使能够考实,也只能证明曾见于文字,不能证明曾见于事实。这且不管,只说禅宗,获得这样一个起源确是不坏,因为:一,简便而微妙,确可以表明先后相承;二,道理上也不是决不可通,因为,《楚辞·少司命》中可以“目成”,以目传目,灵山会上,以及会后,为什么就不能以心传心呢?   5.3.2西天二十八祖

  佛教典籍有不少提到七佛,名字是: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释迦牟尼佛。

  《景德传灯录》由七佛叙起,目的当然是表明禅宗的源远流长。

  可是神异传说总是少顾事实,如毗舍浮佛是庄严劫(过去存在的一长阶段)的最后一尊(第一千尊),人寿六万岁,拘留孙佛是贤劫(现在存在的一长阶段)第一尊,人寿四万岁,迦叶佛是贤劫第三尊,人寿还有二万岁,可是第四尊的释迦牟尼佛,就人寿不及一百了。这年岁的陡降可以从反面作证,是前六位,比第七位的神异更不可信。

  七佛的传说还带来一种不合理的后果,是剥夺了释迦牟尼佛充任西天第一祖的权利。这后果的另一后果,是见花微笑的摩诃迦叶成为西天的第一代祖师。其下还有二十七位,合为二十八祖,名字是:一祖摩诃迦叶尊者,二祖阿难尊者,三祖商那和修尊者,四祖优波毱多尊者,五祖提多迦尊者,六祖弥遮迦尊者,七祖婆须蜜尊者,八祖佛陀难提尊者,九祖伏驮蜜多尊者,十祖胁尊者,十一祖富那夜奢尊者,十二祖马鸣大士,十三祖迦毗摩罗尊者,十四祖龙树大士,十五祖迦那提婆尊者,十六祖罗睺罗多尊者,十七祖僧伽难提尊者,十八祖伽耶舍多尊者,十九祖鸠摩罗多尊者,二十祖闍夜多尊者,二十一祖婆修盘头尊者,二十二祖摩拿罗尊者,二十三祖鹤勒那尊者,二十四祖师子尊者,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尊者,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尊者,二十八祖菩提达磨。

  有了传法谱系,当然要有传法因缘,这在《景德传灯录》一类书里也有不少传奇性的记载。但因为时地都远,总是可靠性不大。还有,神异事大多且不说,如马鸣和龙树是大乘教理的弘扬者,也拉来编入不立文字、以心传心的队伍,总嫌太勉强。又如十七祖僧伽难提和弟子伽耶舍多闻风吹殿铜铃声后的问答,师问:“铃鸣邪?风鸣邪?”弟子答:“非风非铃,我心鸣耳。”这同中士六祖慧能的“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像是一个版印出来的,未免使人生疑。但禅宗西天的谱系,二十八祖究竟与传说的七佛不同,是人真(有的还有法嗣,见《景德传灯录》卷二)而事不必真,这里正名从严,也称之为传说。   5.4中土统系

  讲史,要由远而近。依通例,总是远模糊而近清晰。其结果是远必略而近可详,远少可信而近多可信。介绍禅宗,由西天到中土,近了。但中土时间也不短,还有远近之分。这也可以纳入那个通例,就是早期(六祖慧能以前)可靠性差些。总的说是,由菩提达磨起,所传有关禅宗的大师和大师的行事(包括语录),主干(其人以及主要经历)不假,枝叶难免增减,或用现在流行的话说,经过艺术加工。怎么甄别?情况很复杂,大致是这样:一是早期的要多疑少信,后来的可以多信少疑;二是不离开常识的,可以接受;三是希奇但也可能,而利于说明情况的,也可以接受;四是希奇到离开常识的,不信。   5.4.1初祖菩提达磨

  中土讲禅宗,至少是名义上(实际就未必然,因为六祖慧能家业更大),当然要推菩提达磨(磨,也写摩)为第一位(楞伽宗是不同的系统,下节谈)。因为位居第一,所以有独占“祖师”名号的特权(如说“祖师禅”)。他还有个特权,是身兼二祖:西天第二十八祖和中土初祖;别人,连释迦牟尼佛在内,都没有得到这样的优遇。可是他的事迹,如道宣《续高僧传》以及《景德传灯录》中所记,不只神异性的靠不住,就是不神异的,如蒿山面壁九年,像是也出于误传,因为他提倡的壁观禅法是心观,与面无关。

  他是南天竺人。《洛阳伽蓝记》说他是波斯人,显然靠不住,因为:一,南天竺说还有具体下文,是“香至王第三子”,“姓刹帝利”云云;二,他传禅法,崇奉《楞伽经》,说是依“南天竺一乘宗”,波斯人无此方便。他的时代,先说何时死(死因有善终和中毒二说),有公元528和536二说(约在北魏末、东魏初)。何时生不知道,因为享年多少不清楚,《洛阳伽蓝记》说他“自云一百五十岁”,显然是来于道听途说。他由海路经广州来中土,时间有早晚二说:早的是南朝宋末,晚的是南朝梁武帝普通七年(公元526)。依后一说,次年至金陵,曾与梁武帝论佛法:

  帝问曰:“朕即位已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纪,有何功德?”师曰:“并无功德。”帝曰:“何以无功德?”师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帝曰:“如何是真功德?”答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曰:

  “廓然无圣。”帝曰:“对朕者谁?”师曰:“不识。”帝不领悟。(《景德传灯录》卷三)

  梁武帝的所求是世间的福报,达磨的所与是出世间的解脱,所以不契。于是达磨再北行,到洛阳。以后有在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的传说。这靠不住,因为他在南天竺已经是“化被南天,声驰五印”,用不着再面壁冥思;还有,如果真见过梁武帝,那就在北地的时间不太长,也没有这么多余闲。在北地传法,有两件传说值得说一说。一件是与大弟子慧可(原名神光)的问答:

  光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师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光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师曰:“将心来,与汝安。”曰:“觅心了不可得。”师曰:“我与汝安心竟。”(同上)

  这是阐明无相之理。又一件是问四位有成就弟子的所得:

  时门人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师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师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师曰:“汝得吾骨。”最后,慧可礼拜后,依位而立。师曰:“汝得吾髓。”(同上)

  这是无到言语道断,可以表现禅的彻底破的精神。因为慧可得髓,所以付法和袈裟于慧可,说:“内传法印,以契证心;   外付袈裟,以定宗旨。”付法后不久他就死去。

  达磨禅法,所依经典是《楞伽经》四卷,主旨在阐明无相,以无相破妄念,以无相显实相(也称真如、涅槃、法身等)。说浅易些,是要证悟一切常识的觉知都不真实,只有破除这一切之后的空寂才是真实。怎样才能得这样的真实?要“壁观”。壁观的意义,是要心如墙壁,推想是心定于一,不容妄念侵入的意思。壁观是观心性,或说观自性清净,就是从理上了悟自心的清净本性,证涅槃,得解脱。壁观是由理悟入,所以又称“理入”,还有“行入”,合称“二入”。行入的行包括四种,称为“四行”,是:一,报怨行(修道苦而不怨);二,随缘行(不计得失);三,无所求行(断贪欲);四,称法行(一切行动与法相应)。总之是要破一切执,求得般若性空的空。   5.4.2楞伽宗

  上一节是顺着禅宗南统的路,人云亦云。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本书所谓禅,指的就是南宗禅。谈南宗,数典不能忘祖,把族谱当作废纸扔掉难免舍不得,纵使必要的时候也不得不加个小注,说这里面有传说甚至编造的成分。这一节要岔开一笔,叙述一个来争家业的(按时间顺序说,是南宗争家业,详下),说达磨创立的是楞伽宗,也没有像南宗所说,一二三四五六地传给慧能。这个争家业的来头不小,不只有文契为证(如《楞伽师资记》和道宣《续高僧传》等所记);还聘有律师,主要是胡适博士,写了《楞伽宗考》《菩提达摩考》《荷泽大师神会传》等文章。

  所有材料似乎都承认菩提达磨地位的重要。问题来自他究竟传了什么法,传与什么人。据早期史料,他教人修习的只是《楞伽经》四卷,并且强调这就够了,所以说他们的宗派是“南天竺一乘宗”(意思是用不着分大乘、小乘),这一乘宗是“楞伽宗”。修持方法的二人,既要苦修,又须渐进,可见还是传统禅法的一路。这与南宗的直指人心,立地成佛,分别还比较隐蔽(因为顿悟之前也要参)。至于传承谱系,那就白纸黑字,明显到难于可此可彼了。根据《续高僧传》的道副传、菩提达磨传和僧可(一名慧可)传,达磨的传法弟子有僧副、道育、慧可、向居士、化公、廖公、和禅师、林法师;慧可传那禅师,再传慧满。这里值得注意的是,慧可的传法弟子是那禅师,不是僧璨。到同书的法冲传,说“达磨禅师后有惠可、惠育……可禅师后,粲禅师、惠禅师……”,才出现“粲禅师”。

  民国初年,敦煌发现了写本《楞伽师资记》,是唐朝开元年间净觉和尚根据他老师玄赜的《楞伽人法志》所作。两书都是谈楞伽宗传法谱系的著作;后者名“师资”,记法统的意思更加明显。《楞伽师资记》用列传式的写法,传首加序码,以表示代次。共叙述八代,是:

  第一,宋朝求那跋陀罗三藏(因为他是译《楞伽阿跋多罗宝经》〔简称《楞伽经》〕的)。   第二,魏朝三藏法师菩提达摩,承求那跋陀罗三藏后。   第三,齐朝邺中沙门惠可,承达摩禅师后。   第四,隋朝舒州思空山粲禅师,承可禅师后。   第五,唐朝蕲州双峰山道信禅师,承粲禅师后。

  第六,唐朝蕲州双峰山幽居寺大师,讳弘忍,承信禅师后。

  第七,唐朝荆州玉泉寺大师,讳秀;安州寿山寺大师,讳赜;洛州嵩山会善寺大师,讳安。

  第八,唐朝洛州嵩高山普寂禅师,嵩山敬贤禅师,长安兰山义福禅师,蓝田玉山惠福禅师,并同一师学法侣应行,俱承大通和上(神秀)后。

  这个传法谱系,与南宗的传法谱系相比,有三点值得注意:一是初祖不是菩提达磨;二是弘忍的传法弟子不是慧能,而是神秀等人;三是第七、八两代都不只一个人,可见还没有付法传衣的说法。

  这个谱系与张说作的《大通禅师(神秀)碑铭》所说大致相同,那是:达磨,慧可,僧粲,道信,弘忍,神秀。第六代是神秀,不是慧能。

  慧能的名字,第六代弘忍传(全抄玄赜《楞伽人法志》)   里曾提到:

  (弘忍)又曰:“如吾一生,教人无数,好者并亡,后传吾道者,只可十耳。我与神秀论《楞伽经》,玄理通快,必多利益。资州智诜,白松山刘主簿,兼有文性。莘州惠藏,随州玄约,忆不见之。嵩山老安,深有道行。潞州法如,韶州惠能,扬州高丽僧智德,此并堪为人师。但一方人物,越州义方,仍便讲说。”又语玄赜曰:“汝之兼行,善自保爱,吾涅槃后,汝与神秀,当以佛日再晖,心灯重照。”

  慧(惠)能在十人之中,可证楞伽宗中有他一席地。可是地位远远低于神秀。还有更重要的,是在弘忍(的东山法)门下,学的是“楞伽义”,“此经唯心证了知,非文疏能解”,而不是《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至于社会地位,慧能就更要甘拜下风,因为神秀是“两京(洛阳,长安)法主,三帝(武后,中宗,睿宗)国师”(张说《大通禅师碑铭》),是“九江道俗恋之如父母,三河士女仰之犹山岳”(宋之问《为洛下诸僧请法事迎秀禅师表》)。这时期,慧能在边远地区的岭南韶州传法,声势当然差多了。

  可是神秀死(公元706)后不过三十年,慧能的大弟子神会于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在滑台大云寺设无遮大会,声称南宗的传法谱系是:菩提达磨传慧可,慧可传僧璨,僧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弘忍传慧能,慧能成为第六祖。不久之后,由神会或其门徒作的《六祖坛经》流行,五祖弘忍以《金刚经》教六祖慧能,以传法信物袈裟付六祖慧能,就成为定论了。这是禅宗南统取代楞伽宗的过程。其所以能顺利完成,胡适博士认为应归功于神会的才学和胆量。其实,个人的才力终归是助因,主因应该是,顿悟的设想简便易行,适合更多人的口味。这有如飞机与火车对比,如果飞机票比火车票还便宜,为了早到目的地,人人都会坐飞机,火车站的售票处自然就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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